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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只有你了hhh (第1/3页)
他垂眉,素白的布划过他脸颊,两面同样惨淡的情状。 张令雪跪在棺前,凝视着棺椁头前繁复的花纹,脸上紧绷得可以搓下一层面具。 引魂的烛火摇曳,在昏暗的堂内拖拽出诡谲的阴影。 一滴泪从鼻尖滚落,程和转头看了女儿一眼——神情端庄玉石神像般严肃而温和,眉眼唇角每一处五官都是这样熟悉又陌生……这样相似的一张面孔啊……我妻…… 他终于掩面,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打了一般,一节一节摧折下去。 张令雪本没什么感觉,直到看到程和伏地落泪,她忽然感到鼻根连带整个前额都酸胀不已。 眨了眨眼,手背几点温热的湿意。她低头凝神去看,眼眶更真切地传来沉重酸涩的液体脱落感。 几串后知后觉的悲痛果实成熟了,无需风吹、无需声动,兀自先后砸向地面。 一片光怪陆离的朦胧碎光中,她睫羽微敛,终于看清手背处新添了几片湿迹。 哭得几乎不能直腰,程和满身缟素,惨白得好似要化成一只枯蛾死在烛光里。 他颤颤膝行后挪两步,抱住张令雪两膝,手指抓住她身上的布料,一瞬间仿佛全身力气都聚在抓住她衣服的指节间。只是没命地伏在她膝上,哀哀哭泣。 “现在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令雪啊……” 满头青丝披散,厉声嚎啕。他的世家风度他的贵族仪态再顾不能,他只哭得两肩发颤哀痛得快要呕出血来,在他妻的棺前,在他女的膝上。 啊这一切…… 耳鸣—— 张令雪的灵魂似乎已经脱离了躯壳。她浮到半空,她的视角俯视着棺前的一对父女,他们是那样无助悲伤啊……可是张令雪只是冷漠地、高高在上地看着,在一刹那间变成了一个事不关己的看客。 灵魂回落,她几乎晕眩过去。男人在她面前展露出这样陌生可怕的一面,他成了溺水者,于他而言,作为他唯一的子嗣张令雪显然就是岸边那根稻草。 只是稻草吗? 张令雪强打精神,生疏地拍了拍父亲瘦削到几乎要刺出衣服的肩头,忍耐着将怯弱迷茫的呜咽咽下,哪怕喉头被哽得快要窒息。 眼泪不再肆意流淌。她垂首阴影下的面容 恢复一派肃冷,只是下唇咬进嘴里,时刻被牙齿刺痛着。 她于父亲,必须是一根结实到水淹不散刀砍不断而且顷刻能将他拉上岸的稻草。 …… 张家家主下葬当日。 张氏族亲全部到场,张家下一代家主首席继承人张令雪立于队列最前,为母亲坟前掬上最后一捧泥土,叩首——后面所有人跟着,跪倒叩首。放眼是一片凄凉而浩大的素白海洋…… 程和落后几个身位,在队列第四排,脸色苍白到可与身上的粗麻布一较。他出身世家大族,钟鸣鼎食之家,过得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同张令雪母亲张瑾结合后在张家的生活更是只好不差,吃穿用度是京城第一流,何时穿过这样粗糙的衣裳?他精心保养的皮肤被粗麻布磨得轻微破皮,他感到浑身刺痛发痒。然而只能忍耐,是为着亡妻、为着程氏的脸面、为着即将成为家主的张令雪。 仪式全部结束。 母亲的音容笑貌尚在眼前,可这满室白绫缟素这样刺目,将记忆与现实强行分割得泾渭分明。 张令雪发间一条雪白发带,左臂亦系着一抹白条,本就肃穆如松间冷雪的气质戴上孝更添了几分哀毁之意,可是并不柔弱。倘若有人刺探,她顷刻便能凝聚出霜雪冰锥,就是这样内敛着却仿佛一直锋芒毕露。 自母亲病后,她强打精神,这一个月来已经将大部分势力收拢在自己手里了。 她望着代表母亲的牌位,那一面名贵由木材精心雕刻而成沐浴过佛光诵经的木牌在一众颜色发深显出陈旧之气的牌位中间,新得过分。 但是,母亲还是离开得太早了。 自小承欢父母膝下,而今不过短短十余载…… 她怎能不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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